陕西省西咸新区秦汉中学G2611 林雨晨：时间的洪荒

G2611  林雨晨

秋天，终究是要被冬天收走的。

当西风以凛冽带走树上最后一片梧桐，当桂花满地香消玉殒，我伫立在秋风中，作为一个被历史与当下撕扯的“霜天孤客”，忽觉一阵巨大的荒芜感。屈原的沉吟、杜甫登高的悲凉、《琵琶行》里的萧瑟，无论多么动人心魄，都只是以人的情感去绑架自然的徒劳。

在这片土地上，葬过多少位帝王，又有过多少个秋天。它不会因“南山与秋色，气势两相高”的赞咏而放缓一秒，也不会因今日逝去的青春与残留的不甘而慈悲分毫。季节的轮转，是极度宏大又冷漠的客观规律，它不悲不喜，既无所谓凄凉也不代表豪情，它是无垠宇宙投射在如沧海一粟的人生中的一个断面。

在秦汉的校园里，有十届高中生的三年，从永恒的金色梧桐下流逝。他们的欢笑与梦想在时光中无从得知，只有秋天与新生，一年复一年地到来。人的情感既然如斯微小，那我此刻在这宇宙断面上的战栗，意义何在？

每天走进校门时，身旁的月季总在默默燃烧，它的火焰不比任何人心中不甘冷半分。人，或许就是一株会思考的月季。在历史的厚重与文明的先进中，我们承受着深深的割裂：窗外伴我自习的明月，是不是也曾照亮古战场上的血泊？教室里的白炽灯，几千年前会是燧火还是金釭？古人不见古时月，今月曾经照古人。光影重叠间，人事已换了千万茬。

我常感喟于时间的鸿沟，我的悲喜对于秋天无足轻重，我的埋头苦读在历史面前不过是几本翻烂的书。历史长河滚滚向前，秋雨中的长安永远沉默又湿润。正如那句“无边落木萧萧下”，秋天不管不顾人的叹息，而我常常感到自己被留在原地。

有人可能会从这浩大中悟出虚无，但难道我们能用无意义的态度去对待无意义的人生吗？我要说不是的。正如杜甫写秋的萧瑟不是为了定义秋，我们生命的意义也不因短暂而削弱。哪怕我赋予秋的枯荣不能动摇其分毫，可我仍从中看到了意义——我存在的意义。

如尘埃渺小的一个人，有的落进时代的褶皱生无踪迹，有的落在山巅短暂闪耀片刻，可都会最终隐入过去。此刻，我站在几千岁的土地上，过去已模糊，未来仍未知，只有我，清清楚楚。宏大如宇宙，冷漠如时间，它们可以剥夺我百年之后的痕迹，却绝对无法剥夺我此刻的呼吸。

历史的洪流不在乎一滴泪水的干涸，但对于这滴水本身而言，它在烈日下的沸腾、在秋风中的挣扎，就是它存在的全部证明。我的题海跋涉、我的青春迷茫、我对未知的恐惧与向往，哪怕连这秦汉校园的梧桐都不屑一顾，但它们真真切切地构成了我十七岁这个不可复制的秋天。

我无法让长安的秋风停止，但我可以选择在风中挺直脊背。我无法让历史的长河倒流，但我可以在这浩荡的岁月中，留下我的足迹。我的血肉、我的思考、我此刻在纸面上留下的墨迹，都将化作无声的誓言——证明我曾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，热烈地活过。